勺子,是每个人出生之后第一个学会使用的餐具;也是恋人之间互喂甜品的爱意表达工具;亦是你给孩子喂食用的第一个餐具;也是年迈的老人,使用最多工具,勺子就这样随着人类的一生一直在循环。

这样一个我们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普通勺子,它链接着人类几千年的文明,链接着人类的饮食文化,链接着一个民族的发展史。这个小小的勺子深深的吸引了一个80后的北漂青年,而这个让我们注意到勺子文化的北漂青年,就是路小五。

初识路小五是在一个市集上,在众多饰品摊位中,这个摆着十几把勺子的摊位显得格格不入,而这几把勺子也并非是餐具,是纯手工打造出来的饰品。这些饰品虽都是勺子形状,却各自不同,勺子不用来吃东西,而是作为饰品挂在身上,这还是第一次见。

斜杠青年路小五在成为金工设计师之前已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从旅游摄影到时尚摄影再到美食摄影,就像他自己说的,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偏执的追求,只是顺势而行,这些都是跟随自己的内心,喜欢那就去做。

接触到金工设计是在2015年,当时他还在做媒体,因为采访了很多手艺人,了解了很多匠人的故事,随之匠心这颗种子就默默的种在了自己心里。一次意外的金工体验课,开启了他跨界的道路,在学习了半年的金工之后,他在家里摆了两个金工台,最初只是想约着朋友一起玩,可没想到朋友没约成,订单却找上了门。

2016年1月,他们做出了第一把勺子,虽然是朋友定制的结婚纪念礼物,但也是这把勺子让路小五与勺子再也无法分开了。同年4月他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起名“八零先生”,他说当时觉得自己身为80后,这个名字能代表一部分北漂的人。而且还把当时教他金工的老师一同拉下水,成为了合作伙伴。

在开始自己做勺子之后,对勺子的兴趣越发浓厚,无论在哪,只要看到好看的勺子,小五都会买回来,目前他收藏的勺子已有上千把。但真正让他明确收藏勺子的意义是在法国,当时收到了四把不一样的勺子,他说:“我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很有创意了,但看到这四把勺子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勺子还可以这样”。

就这样大概收集了快200把勺子时,他突然意识到,这不应该是一个单纯收集的游戏了,他开始不只关注于表象,而是去思考更深层的东西,他开始关注地域和文化以及这些勺子的故事。2017年,原本的“八零先生”更名为“勺与工作室”,这个感觉话没说完整的名字,是路小五对这一段时期的总结和对未来的展望。他说:“我跟勺子连接到一起,并不是我对这个文化有多深的了解,然后去宣扬它,而是在不断的摸索过程中我们连接到了一起,所以取‘与’这个字就是连接的意思。”

而2018年3月,一则“世上最后一头雄性北方白犀牛安乐死”的新闻触动了他,他想用一种更有力的形式来表达自己对自然和动物的一些想法,所以开始接触雕塑学习,设计并制作。小五找到设计师鲁亮亮聊了设计想法,两人一拍即合成为了合作伙伴,共同致力关注动物生存空间这一主题的雕塑制作「动物的芭蕾」。

他说:“这是一个怀揣内疚和反思的作品,并没有很深的悲情色彩,只是觉得它感染了我。第一次知道这个物种是因为它的消失,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都已近消失了,基于对自己无知的思考,我想要做这个作品。”之所以命名为“动物的芭蕾”是因为他希望动物们是欢乐的,但其实它们立地的姿势很痛苦。“我们想通过这个让大家知道这些动物可能在地球上已经没有落足之地了,动物也是需要生存空间的,所以我把代表它们生存环境的元素做进了勺子里面,石头、冰块、竹排,勺子就是它们的舞台,一个寓意是动物本身生存的环境,另一个就是动物对于这个环境的诉求。”

“动物的芭蕾”受邀在2018年北京国际设计周期间展出,此次展览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这也更加坚定了路小五在关注动物这条路上继续前进的决心,也是通过这个展览更多的人开始认识了解“勺与”,路小五说:“其实这件事情对我的影响很大,以前我还聚焦在想让别人认同我们的设计,但现在我更多的是给大家展示和宣扬这个符号”。

为了更好的整理传播勺子文化,他在宋庄做了一个博物馆,主要展出自己收藏的勺子和动物芭蕾系列,他说这个空间只是一个开始,可能只是作为自己的一个爱好很研究,对这个空间的未来自己从来没有认真规划过,但方向就是勺子文化的推广和雕塑文化空间。目前整个博物馆还未对外开放,包括里面的展品和内容也在不断的更新,无论未来这里是作为文化交流的空间还是以快闪展览的形式存在,唯一不变的就是勺子的文化始终会留存在这里,路小五说:“我想把勺子当作一个符号来做,不希望这个跟人类息息相关的最简单的生活器物被人们遗忘”。

[Hi设计=H,路小五=L]

我不是大师,我只是勺子符号的推广者

H:您是什么时间开始学习金工的?跟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您的个人经历?

L:我最开始做旅游摄影,当时觉得可以借着工作到处去玩。后来一个朋友找我去拍杂志,当时觉得作品可以署名,可以发表,很酷,再后来机缘巧合又去拍了美食。2015年,当时我在媒体,采访了很多手艺人,泥塑、陶塑的匠人,也是那时候知道了匠心这个概念。刚接触的时候是去体验课,第一节课做了一个开口的银戒指,觉得很好玩,然后就一直学,我断断续续学了小半年。之后做那个工作室的朋友不做了,我就在自己家摆了两个金工台,跟他说有时间一起玩,但是一直也没约到一起。2015年12月份,身边有个朋友来找我做东西,一个是胸针,一个就是银勺。2016年1月我们做出了第一把勺子,当时是因为送朋友,我就去检索了送勺子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寓意,结果发现勺子自古就有同甘共苦的意思,这四个字特别打动我,所以就一直做了下来,同年的4月份我们就开始做了工作室。

H:大家都说您是很跨界的一个人,您是怎么定义自己的职业和身份的?

L:我对自己的职业没有跨界的概念,比如说我原来是做摄影的,现在做这个,但其实我现在也还在拍照,我以前还学过插花,现在也每天插花,后来我又学了雕塑,就开始做雕塑。我没有把其中某一个东西变成赖以生存的职业,我一直觉得我在做我自己,我会插花,会设计,会雕塑,都只是我掌握的技能,就像大家现在所说的斜杠青年,别人对我的认可也是这样的。我现在这是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很多事情又恰巧可以产生一定的经济来源,所以我觉得这是幸福的,我把自己喜欢的事做成了职业,又能从其中发现更多有趣的、我感兴趣的点和方向,所以我没有给自己未来的职业下一个定义,只是我们做的事情在心里面是有数的。

▲制作勺子

对于身份,好像没有人会自封艺术家吧,我以前开玩笑说我去年自称大师1000多次,我现在标准的职业称呼还是设计师,金工也好,雕塑也好,未来的话我希望自己是勺子情感符号的推广者和发起人。

一个没说完的名字,给了我继续前行的动力

H:工作室的名字为什么叫“勺与”呢?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L:原来工作室叫做八零先生,当时觉得身为80后能够代表一部分北漂的人,就起了这个名字。但是做了一年之后通过和不同的人交流,包括工艺上的不断迭代等等,再加上自己开始做收集,突然觉得应该换一个名字。我就在思考是我选择了勺子还是勺子选择了我呢?我们连接到了一起,并不是我对这个文化有多深的理解,然后要去宣扬它,或者用它表达什么。而是在一个摸索的过程当中我们连接到了一起,所以当时取“与”这个字就是连接的意思。

▲勺与工作室

我是在高速上想到了这个名字,当时我给五个不同领域的朋友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有的跟我说这个名字不错,勺语,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们的勺子表达什么。我说不是语言的语,是我与你的与,其中一个朋友是做互联网的,他说像个品牌名字,感觉没说完。当时五个朋友只有一个人支持,第二天我就去注册了商标,这个名字其实是我对一段时期的一个总结和对未来的展望,这让我瞬间就有了重心和侧重点,有了未来一两年的规划和方向。第二天我发微信,定位改成勺与工作室之后,大家都觉得很有趣,说别人不知道勺与是你的名字,还以为是勺子和工作室。勺与设计还以为是勺子和设计,这样看还挺好玩的。

▲部分设计作品

改名之后,我从原来较真于设计和创作的闭塞状态变得更开放了,勺子与世界,与文化,与人之间的连接,更注重别人的感观和诉求的表达,这些就不是金钱能来简单衡量的了。这件事情把更多的人和更多的行业联系到了一起,以前你是追寻着找合作或者其他,现在你没有这个诉求了之后反而别人回来找你,勺与美食,勺与设计,你会发现它没有边界,这些东西不是你创造出来的,本身它就具备这样的底蕴。我这两年就在探索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勺子的壁垒在哪里,我并不愿意每天出很多不一样的新款,我想把勺子当作一个符号来做,也是近两年间收集和设计的感想,觉得它跟人类本来就息息相关,但这个很简单的生活器物很容易被人遗忘,有时候我跟朋友讲有关勺子的趣事或来历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但只要你一说大家就会有共鸣。

H: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勺子的?为什么会想要做这件事?

L:收集勺子是在有了工作室之后,最开始收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自己做勺子,感兴趣就收着,想看看还有什么样子的勺子,其实还是以借鉴为主。刚开始自己的想法很明确,我做的不是餐具,但具体是什么?能做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部分收藏

当时我觉得自己做勺子已经很有创意了,但对于吃饭的勺子,我的印象还停留在不锈钢,钛合金材质的那种,易于清洁的那种样子上,后来去法国收了四把不一样的勺子,才知道原来勺子还可以这样。我是一个善于记录的人,也很容易被触动,这些来找我做勺子的人大多是因为过生日、结婚纪念、孩子出生等等,这个过程中你会听到很多陌生人的故事。而在我收集勺子的过程中,也会和很多人交流,了解各个国家的习俗和历史,我很享受这件事。

▲部分收藏

从第一次的四把,到几十把,到几百把。我突然觉得它不是一个单纯收集的游戏了,开始思考更深层的东西,不是关注于表象,这个时候开始一发不可收拾,我开始关注地域和文化,然后就开始填补,比如意大利的勺子我没有,我就会为了这件事去一趟意大利,每天在计划这件事,生活和工作渐渐的融合,以前是为了玩,现在出去就会去看别人吃什么,用什么勺子,最后就是旅行和工作一体化。

这是一个怀揣内疚和反思的作品

H:为什么要把勺子和雕塑跨界结合起来?

L:其实去年就有想要做关于自然和动物的勺子,当时想做成吊坠。今年3月20号最后一只北方雄性白犀牛安乐死的新闻一出,挺触动我的,正好有了这个导火索,就想说一定要做一个跟动物和自然相关的事,后来又觉得做成勺子或者首饰过于单薄,想要选取一些更有力的形式,比如插画或者雕塑,后来就定了做雕塑。

H:今年的雕塑在设计周引起很大的反响,为什么想到做“动物芭蕾”这个主题?

L:雕塑是从4月份开始决定要做这件事的,大概两个月的时间还在想设计,甚至当时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刚开始也没有芭蕾的想法,就叫“消失的动物”,后来觉得过于直白了,这件作品我们并不想传达很深的悲情色彩,只是当时那个事件感染到我,基于对自己无知的一个思考,想要做这样一个怀揣内疚和反思的作品。所以我们就想让动物们表现的都很欢乐,就想到了跳舞,后来想应该有一个统一的符号来构成一个系列,最后就选择了比较有辨识度的舞种–芭蕾。

▲展览现场

这个想法产生的时候对我们推动很大,动物们在跳芭蕾的时候,你以为它们很欢乐,但其实它们立地的姿势很痛苦,我们想通过这个让大家知道这些动物可能在地球上已经没有落脚之地了,我们在不停的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不仅是我们做的那些毁灭性的打击,还包括那些我们自以为是的“对它好”的行为,包括动物园,海洋馆。我们对动物最大的误解,是以为我们可以凌驾在它之上来照顾它们,我们做这个系列的一个出发点也是想说,是不是你给它们更多空间、不去关注它们会更好。我们做的造型基本上都是闭着眼陶醉的表情,也许人类优雅的舞姿就是它们的悲哀吧,看似陶醉的表情有可能是它们最后一次旋转了。

▲其他雕塑作品

▲新年小猪雕塑

H:这期间您觉得最难的部分是什么?

L:我当时跟好多朋友聊了这个事情,大家都问了我一个问题就是它和勺子的关系。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勺子的设计也不是这样,甚至还设计过让动物拿着。后来也是自己的一些感悟吧,就像是弗洛伊德说的,勺子其实代表了生物生存的第一诉求–吃,所以勺子在我的理解里就代表着生存的本能,是我们的原始冲动。动物也是需要生存空间的,所以我把代表它们生存环境的元素做进了勺子里面,石头、冰块、竹排,勺子就是它的舞台,一个寓意是动物本身生存的环境,另一个就是动物对于这个环境的诉求。

▲设计手稿

有一次我去参加一个艺术展,和一个教授交流,他说这会不会给人一种歧异,这是人类之勺,人类将要把它们吃掉。我们后来思考过这个问题,其实这个没有明确的定义,怎样理解都可以,艺术就应该是更多的让人去思考,有自己的理解,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去做一样的事情。反应是连锁的,没有一件事情可以绝对的说好与坏,这是留给人们更多思考的空间。

暂时不对外开放的勺子博物馆

H:怎么想要做博物馆的?未来的方向是什么?

L:其实最开始就是我特别需要一个空间一个地儿,把这些东西都填充到这里,也没想过是不是开放还是怎样,就觉得自己要整理一下这些,在整理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就觉得,可以做个展览,对外的也好,去外面展也好,这都是我的一个展望,具体能做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毕竟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博物馆空间

目前我们的方向就是勺子符号的设计和雕塑的文化空间。这个可能就是针对勺子符号的一个推广,这个空间或是雕塑或者首饰,都只是勺子文化的一个载体。当然这个东理念也有可能是一个虚无的,自己创造,或者不被别人接受的,也许就作为一个小众的宣传,也有可能它就不是一个很有商业价值的东西,它也有可能只是作为我一个爱好和一个研究,但我相信最终它一定会产出一个东西,那具体它的影响力能是什么样的我也没规划过,也不太清楚,无论以后怎样,它们会一直在那里。

▲博物馆空间

之后的计划就是我会收集一些关于勺子的影像故事,还有跟勺子相关联的一些生活方式,再把这个情感空间完善下,定期举行一些沙龙活动。策划几场城市间的勺子主题展览,关于爱、关注文化,让大家去感受这一柄柄所连接和传递的情感。

文丨Vicky、实习编辑二鸦  图丨勺与工作室